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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原创小说集《律师秘密》||死亡辩护(上)(作者:王劲松)
来源:读创/深圳商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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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最好的时代,也是一个最坏的时代;这是明智的时代,这是愚昧的时代;这是信任的纪元,这是怀疑的纪元;这是光明的季节,这是黑暗的季节;这是希望的春日,这是失望的冬日;我们面前应有尽有,我们面前一无所有;我们都将直上天堂,我们都将直下地狱……

——查尔斯·狄更斯


《死亡辩护》(上)

作者:王劲松

【一】

一位姐姐的请求

———————▼————————

如果知道后来会引出这么多风波,徐清扬当初也许不会接下这个案件。

这是莲塘县十年来最为轰动的一桩杀人案。死者是县城两大黑帮之一天龙帮的帮主褚天龙。多年来,莲塘县的人提到褚天龙都是谈虎色变,不少人晚上在家里用这个名字来吓阻小孩夜啼。

而枪杀褚天龙的凶手则是一个叫宋小峰的小人物。据说“在江湖上”,宋小峰也有些名气,不过并非勇悍凶名,而是以胆小懦弱著称。这愈发使得本案成为街谈巷议的话题。

外表成熟稳重的徐清扬其实只有二十八岁,在南都市第一律师事务所工作才五年多,却被当地的报纸称为“本市刑事辩护领域的专家”。一年前,南都市著名的“东湖宾馆枪杀案”的被告人就是聘请他作辩护律师。结果被告人依赖徐清扬卓有成效的辩护,出乎公众意料的逃过了死罪,仅被判处十五年有期徒刑。此案,让徐清扬声名鹊起。被誉为律师界“奥斯卡”的权威法律刊物《律界》对徐清扬进行了专访,他也因此破格跻身“南都十大刑辨律师”之列。

赶到市里来委托徐清扬作辩护律师的,就是宋小峰的姐姐宋冰。

律所洽谈室里,徐清扬一边听着宋冰叙述案情,一边不动声色的打量着这个坐在对面的年轻女子。他不知道,他与她的命运,就在这时交错。

宋冰一身职业装,盘起的头发,画着淡妆的眉眼流露出淡淡的忧伤,一袭蓝色的短裙将她的双腿衬托得更显修长。她也许不能归入“第一眼美女”一类,但绝对是一个充满魅力的女人。徐清扬觉得,她的身上隐隐散发着一种高贵典雅的气质。这是在小地方的女人中很难得一见。不过,接下来的谈话,更让徐清扬对宋冰刮目相看。

像徐清扬这样年轻而老到的律师总是试图在同当事人的首次会谈中达成两个目的:搜集信息以进一步理解案情,以及与当事人初步建立起一种包含信任的融洽关系。他斟酌着词句问:“宋小姐,您之前说宋小峰是主动投案自首的,但您刚才又说他在案发后就离开南都去了广东?”

“是的,”宋冰长而密集的睫毛抖动了一下,轻声说道,“是我把他找回来的。”

“您当时知道他躲在哪里?”

“不知道。我就这么一个弟弟,从小就胆子小,受人欺负……我不能眼看着他走上绝路。”回想起过去,宋冰的眸中露出一丝痛楚的神色,“我找遍了广州、深圳、珠海一共十八个城市……我所知道的在广东的亲戚、朋友,我全都找过了。最后在一个老乡那里找到了他。”

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竟能孤身南下、千里寻弟!徐清扬掩饰住自己的惊讶,缓缓地说:“然后,您说服了他,陪同他回南都投案自首?”

宋冰点了点头。她平复了一下情绪,用充满期待的眼神看着面前这位精神干练的年轻律师:“徐律师,我弟弟真的不是故意杀人,他是被逼的,你一定要救救他。”看得出,宋冰和她弟弟的感情很深。徐清扬的眼光毫不回避,用低沉却坚定的语调回答:“我们律师会尽职尽责,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尽最大的努力。”

倾听,理解,当时不作评判——这是徐清扬一贯的风格。经验告诉他,当事人在会谈初始所描述的常常只是冰山的一角,有时甚至是弄错了的冰山。案情的真相,要靠律师自己去揭开。

【二】

为利益伙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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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冰是南都日报社的记者周雪洁介绍给徐清扬的。周雪洁是市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周天的侄女。甜美的模样,特殊的身份加上精明能干,使得她成为了南都市颇有知名度和影响力的女记者。在东湖宾馆枪杀案审理过程中,周雪洁曾经两次采访过徐清扬。她对这个比自己只大一岁的年轻律师似乎很有好感,经常主动向徐清扬提供一些有价值的信息,当然也常常以此为由“勒索”徐清扬请客。

周雪洁告诉徐清扬,褚天龙是被一颗五四式手枪的子弹击中头部而死的。

对现代兵器略有研究的徐清扬知道,五四式手枪是我国仿制前苏联TT 1930/1933式手枪的产品,于朱德元帅五十四岁那年定型,因而得名。据说这种手枪很受黑社会人员的青睐,因为它火力猛、射程远,理论上最大射程可达1000米。

打死褚天龙的枪,据说是铁血帮的“二哥”高三河交给宋小峰的。

徐清扬听说过高三河的名头。莲塘县最有势力的两大黑帮,一个是褚天龙为首的天龙帮,另一个就是郑楚雄做大哥、高三河做二哥的铁血帮。据说,高三河“三进宫”一出来,就帮着郑楚雄灭了莲塘县的几个强势人物,还不知通过什么关系和灯草街派出所的所长拜了把子,风头甚劲。铁血帮的迅速崛起对原本是莲塘第一大帮的天龙帮构成了威胁。两帮第一次发生流血冲突是为了兴旺货运市场的控制权。

周雪洁采写过一篇题为《“斧头帮”惊现货运市场》的报道,记述了这次冲突的大致经过:

昨日,本报接到群众报料称,有两伙人在兴旺货运市场全副武装进行械斗,记者当即赶往现场。记者来到位于西北路9号的兴旺货运市场时,械斗已经结束。记者在现场看到,市场内气氛非常紧张,门前几个身穿迷彩服的男子态度嚣张,对往来车辆行人进行盘查。现场群众悄悄告诉记者,他们均系新亚洲公司的保安,刚刚拎着板斧砍人。

据了解,兴旺货运市场是新亚洲公司向某大型国企租赁的场地,并分租给了众多小商户。上个月,租赁合同到期,因租金价格问题双方未能续约,某国企遂通知“新亚洲”已将场地租给了金利公司,要求“新亚洲”办理交接、撤场。但“新亚洲”拒绝向金利公司交出场地,欲长期霸占市场,谋取利益。前天,金利公司张经理带着五名员工前来接管市场,遭到“新亚洲”二十多名保安的围攻,张经理等人全被打倒在地,多处受伤。路过的六名巡警上前,才将张经理等人解救出来。

昨日上午十点左右,金利公司在无法正常取得用地的情况下,集结六十人分乘3辆大巴直奔西北路9号,准备借助武力强行清场。到达目的地后,有人从一辆人货车上卸下钢管进行了分发。当这支手持钢管的队伍刚走进货运市场,七十余名头戴钢盔、手持斧头、身着迷彩服的男子就冲了出来,见人就砍。见对方来势凶猛,金利公司一方阵脚大乱,好几个人受伤。眼看就要上演血腥事件之时,派出所民警赶到了现场,情况才得以控制。

金利公司一陈姓负责人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之所以组织这么多人来清场,是因为“新亚洲”一直用暴力方法阻止该公司取得合法用地,他们不得不借助社会上的力量予以抗衡。他更指,“新亚洲”的保安其实都是天龙帮的人。他们势力庞大,训练有素,以取人性命为目的。

记者从警方获悉,警方目前正在对事件展开进一步的调查。

金利公司所借助的“社会上的力量”就是铁血帮。兴旺货运市场械斗发生后不久,郑楚雄、高三河就带人砸了天龙帮“保护”的好几家赌场,报了一箭之仇。

从此,两帮就势同水火,先后爆发了多次冲突,互有胜负。因为两个帮派后面都很有些背景,公安局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实在闹得厉害了,也只抓几个马仔关几天了事。

难道宋小峰加入了铁血帮?徐清扬暗自猜想,如果是真的,那这个案件怕是要牵出很多人物啊!

律师这个职业有些特殊性,要和三教九流打交道就是其中之一。高官大款,警察罪犯,明星记者,法院的书记员,进城的农民工,商场的售货员……接触的各式的人多了,对社会百态也便有些司空见惯的味道了。但在骨子里,徐清扬仍是一个理想主义者,表现在工作上就是特别认真,习惯在事先做充分的准备和计划。

徐清扬来到宋小峰的工作单位县五金厂和他以前就读的中学进行调查。其结果却让他感到疑惑:宋小峰从小到大、彻头彻尾是个老实规矩、善良厚道的人。

宋小峰两岁的时候,父亲在工厂的一次火灾事故中丧生,是母亲又当爹又当妈把宋冰和他拉扯大。受家庭影响,宋小峰读书时就是学校一帮混混的“出气包”,工作后有时也被一些社会上的小痞子欺负,从来都是忍气吞声,息事宁人。在单位上,他人缘很好。因为做事勤快、为人善良,他赢得了很多同事们的好感,甚至得到了“厂花”韩丽的垂青。用五金厂车间主任老刘的话说就是:“小宋可是个好孩子,就是胆子小,树叶子掉下来都怕砸破脑袋。他怎么可能加入黑社会?而且他正在同我们单位的韩丽谈恋爱,听说都快结婚了。他怎么会去杀人,怎么敢去杀人呐?”

也许,这些只有在会见宋小峰的时候才有答案。徐清扬想。

【三】

糊里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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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过看守所锈迹斑斑的铁窗,一束阳光射在宋小峰的脸上。徐清扬注视着这张纯朴甚至有些木讷的脸,怎么也看不出一丝黑道人物的样子。

“我会判死刑,会被枪毙,是不是?”

徐清扬没有想到,宋小峰会见时问的第一句话竟是这个。他微微皱眉:“你为什么这么问呢?”有时反问就是最好的回答。

“他们给我带了脚铐。同号的犯人讲,只有要判死刑的人才会带脚铐。”宋小峰的脸上流露出恐惧的神色,声嘶力竭的叫道,“律师,你要救救我,我不想死,不想死啊!”

“请你冷静一点!”徐清扬的脸上毫无表情,“我理解你的心情,并且愿意全力帮助你。你也要配合律师的工作,如实讲清情况,好吗?”

宋小峰叹了口气,垂下头,整个人像是瘫软了一般:“好吧。”

——事情要从几个月前的情人节那天晚上说起。宋小峰和女朋友韩丽到蓝月亮舞厅去玩。跳舞的时候,韩丽不小心踩了一个人的脚。没想到,立刻就有四五个彪形大汉围了上来:“他妈的,瞎眼了,敢踩我们红牛哥!”韩丽一边胆战心惊的说对不起,一边用求救的目光看着宋小峰。但宋小峰吓得一脸煞白,哪敢出声。倒是那个被踩了脚的红牛哥上下打量了一下韩丽,色眯眯的摆摆手:“不要对漂亮小姐这么凶嘛,没事,没事。”宋小峰和韩丽暗自庆幸,但也不敢再跳舞了,匆匆离开了舞厅。

但两天后,韩丽就跑来告诉宋小峰,那个红牛盯上她了,还在下班路上拦住她说要交个朋友。见她拒绝,红牛冷笑着说:“别给脸不要脸。告诉你,老子是天龙帮的。你要不听话,我就到你们厂里去,当着大家的面扒光你的衣服,让他们都开开眼。”宋小峰一听,浑身冒汗,不知如何是好。

“那个红牛说,他过两天再来找我——这可怎么办啊?”韩丽见宋小峰仍不做声,不由得气恼起来,“亏你也是个男人,倒是想个办法啊!”

“好,想办法,”宋小峰嗫嚅着,“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他一晚上没有睡着觉,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想。第二天早上,他终于咬着牙,做了决定。他找到了中学时的老同学丁伟。丁伟是因为打架被学校开除的,后来加入铁血帮混了个头目,手下也有一帮兄弟。宋小峰把事情说了一遍,最后说:“伟哥,求求你和红牛哥说说,放过韩丽吧!”丁伟冷笑一声:“红牛想欺负你马子?这兔崽子——这样吧,我带你去见河哥,只要河哥一句话,保管红牛不敢碰你马子一根寒毛!”

当晚,丁伟就带着宋小峰到翡翠夜总会来见河哥。宋小峰是第一次到这种地方。眼花缭乱的灯光,震撼刺激的音乐,衣着暴露的钢管舞女郎……都让他感到新鲜而紧张。在一间包房里见到了河哥,他更加连大气都不敢出。

河哥就是高三河。他靠在沙发上听丁伟说完来意,不紧不慢的喝干了怀里妖艳小姐倒的威士忌,看着宋小峰微微一笑:“你既然是阿伟的兄弟,那就是我们自己人。自己人的事还不好办?”

见宋小峰还呆呆地站着,丁伟扯了一下他的衣服:“还不快谢谢河哥?”

“噢,谢谢河哥,谢谢河哥……”宋小峰一迭连声的说。

高三河放话之后,红牛果然不敢再找韩丽了,但宋小峰也就这样稀里糊涂的成了铁血帮的人。他的命运就因此而改变。

上了贼船再想下来就难了。收保护费,挑场子,打群架,丁伟经常叫上宋小峰一起去。可怜宋小峰不敢不去,只好每次躲在最后。

后来发生的事情与电影《古惑仔》的情节相比简直毫不逊色。这一天,帮里所有兄弟都接到指令,到大哥郑楚雄的别墅开会。来开会的人都没有想到,他们的大哥、平日里八面威风的郑楚雄竟齐肩没了左右胳膊!原来,前天晚上郑楚雄带了个兄弟在帝豪俱乐部“潇洒”,被天龙帮大批人众包围了。褚天龙倒也没有要郑楚雄的命,却用刀把他的左右双手都砍了下来。

“弟兄们,姓褚的坏了大哥的两只手,此仇不报,誓不为人!”高三河扫视着众人,目光中满是杀机。

“谁能杀了褚天龙,我一定亏待不了他。”郑楚雄眼睛里仿佛要滴出血来。

“为大哥报仇!”丁伟等人纷纷叫道。宋小峰胸口狂跳不已,也只得随声附和。接着是发毒誓,喝血酒,布置人打探褚天龙的行踪……直到深夜,铁血帮人众方才散去。

过了几天,有小喽啰传来消息,褚天龙一个人在城郊的情妇家里寻欢。高三河立即带着众人开着车赶去报仇。下了车,高三河一瞥眼看到宋小峰又畏畏缩缩躲在队尾,勃然大怒:“你小子,每次都缩到后面当乌龟!”他一把揪过宋小峰,将腰间的五四式手枪塞到了宋小峰的手上:“今天你来打头阵——再躲到后面,老子扒你的皮!”

宋小峰知道,高三河是捅你几刀,揪出你的血肠子,也不眨眼睛的狠角色。他心里叫苦,只得硬着头皮走在前面。到了褚天龙情妇的家门外,铁血帮的一个兄弟一边大叫开门,一边用棍子猛砸铁皮门。房内的褚天龙听到门外一阵喧嚷,知道有人来寻仇,哪里肯开门。高三河狞笑着,冲着宋小峰疯狂的叫道:“开枪,给老子开枪,打死他!”

宋小峰拿起枪,感觉自己的心剧烈地抖了一下,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这个老实人一生中最严峻的时刻就这样到来了。

【四】

重要新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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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你开枪了?”徐清扬仍然面色沉静——喜怒不形于色是律师的办案箴言。

“是……”宋小峰双手捂脸,垂下了脑袋。

徐清扬点了点头,手中的笔沙沙作响,把宋小峰的话写进了会见笔录。

出了看守所,徐清扬在路边的报刊亭买了一份《南都日报》——坚持看报是他多年来养成的习惯。他翻了一下报纸,就被一篇题为《多行不义必自毙》的报道吸引住了。报道篇幅很长,详细的揭露了天龙帮、铁血帮暴力敛财、横行不法的十几宗事件,称这两个涉黑组织不但以暴力、威胁等手段垄断多个市场,还经常向群众勒索财物,有人稍敢不从,就以棍棒相加,手段极其凶残,气焰极其嚣张,致群众敢怒不敢言。徐清扬知道,作为市委市政府的机关报,这样的文章不是随便出台的。他又看了一下,发现报道的作者正是周雪洁。

周雪洁的电话就在这时打了过来。

“帅哥,宋小峰的案子有重要的新情况了,想不想让本大小姐透露给你啊?”

“想又怎么样,不想又怎么样?”徐清扬笑了。

“想知道就乖乖请客。”周雪洁的声音很兴奋,“今晚能不能出来啊?”

“美女的信息费高一点也是应该的。”徐清扬打趣说。

“这还差不多——你打算在哪儿请本大小姐吃饭啊?”

“就在富丽大酒店——”徐清扬拖长了音调。

周雪洁刚喊出“哇塞”,徐清扬的后半句话就让她泄了气:“——旁边的长沙米粉店吧!”

“哼,小气鬼!”周雪洁在电话里咯咯地笑了,“那就晚上六点半,不见不散。”

【五】

幕后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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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材和宋冰相仿的周雪洁有着特有的妩媚,眼角飞扬的神采往往令人感觉她在迷惑着你。其实每个女人都有着自己不同的特色,面前的周雪洁就同宋冰是两种不同味道的女人。

周雪洁喜欢吃辣,甚至可以说无辣不欢。这也是徐清扬选择在长沙米粉店请客的原因。此时,她一边辣得索索叫,一边还在用筷子去挑辣椒酱。

徐清扬笑了:“你放心,没人和你抢——美女也要注意一下形象嘛!”

周雪洁白了他一眼,伸出白皙的小手,娇嗔道:“纸巾!”

徐清扬乖乖的递上餐巾纸。周雪洁凑近他的耳朵,吐气如兰:“你知道天龙帮的幕后老板是谁吗?”

徐清扬一怔,低声问:“是谁?”

周雪洁得意地摇了摇头:“待会儿,你要陪我去阿玛尼专卖店买衣服,我才告诉你。”

“好吧,服从命令听指挥。”徐清扬耸了耸肩,作出无可奈何的样子。

周雪洁微笑颔首,一副淑女的模样。

上了徐清扬的黑色本田车,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周雪洁像主人似的挑了张歌碟,打开了车载CD。车内音乐舒缓靡靡,两人呼吸相闻,周雪洁身上的香水味有些醉人,气氛一时有些暧昧。

“美女,到底是谁啊?”开车的徐清扬有意打破了这气氛。

“你一定想不到,”周雪洁说,“天龙帮的幕后老板就是我们市鼎鼎大名的慈善家赵桃园。”

徐清扬果然吃了一惊:赵桃园可是省人大代表、绝代公司董事长啊!这个有慈善名声和政治头衔的商界巨擘怎么会是黑社会老大呢?

“你从哪里得来的消息啊?”他追问道。

周雪洁神秘的一笑:“这你就别管了,总之绝对准确。”

懂得分寸的徐清扬就不再问了,只专心开车。一会儿就到了阿玛尼专卖店。

逛完专卖店,徐清扬去了洗手间,周雪洁走了出来,想在路边等他。突然,从黑暗处窜出三个黑衣人,拦住了周雪洁。为首一名高个子问:“你是周雪洁?”

“你们是谁?”周雪洁一怔,随即反问道。

高个子狞笑了一下,亮出了寒光闪闪的刀子,在昏暗的灯光下异样森然:“有人叫兄弟几个给你放放血,让你下次别在报上乱写东西。”

周雪洁呀了一声,刚想退后,高个子手臂一长,就抓住了她的手腕。周雪洁甩手想要挣脱,对方的力气却大得吓人,一把就将她拉进了怀里。周雪洁惊叫着,恐惧攫住了她所有的意识。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后面扑了上来,一招擒拿手将高个子持刀的右手猛地拧到了背后,夺下刀子,反架在高个子的脖子上。周雪洁这才看清,救她的正是徐清扬。

见另外两个黑衣人要上前动手的样子,徐清扬大喝道:“站住!否则我的刀子不认人!”

两个黑衣人惊疑的对视了一眼,只得停下了脚步。其中一个沉声说:“朋友,不相干的可别搅这趟浑水。”

“你们知道我是什么人?连我的女朋友都敢碰?!”徐清扬阴沉沉的说,语音不高,却充满了威慑力。

被刀架在脖子上的高个子睁着大眼睛,干笑道:“误会,都是误会。”

“快去开车!”徐清扬低声催促周雪洁。周雪洁这才醒悟,赶紧向黑色本田车跑了过去。

徐清扬仍然和黑衣人对峙着。见周雪洁已发动了汽车,徐清扬将高个子猛地推倒在地,迅疾钻进了车子。

车子开得飞快,十几秒钟的功夫就将黑衣人甩出了视野。

一直开到自己家楼下,周雪洁才急踩刹车,车子噶然停下了。

徐清扬绷紧的神经这才松弛了下来。此时他才感到背后早已冷汗涔涔。看着周雪洁脸上并无异色,他心里不禁暗赞她的勇敢,关切地问:“你没事吧?”不料话音未落,周雪洁就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进了徐清扬的怀里。徐清扬情知这是女孩子受到过度惊吓后的反应,便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慰道:“别怕,别怕,到家了,没事了。”

不知过了多久,周雪洁才停止了哭泣。徐清扬暗地舒了口气,说:“那几个家伙不是天龙帮的就是铁血帮的,我们得报警——明天起你上下班都要小心,最好有人陪同。”脸色苍白的周雪洁微微点头,晶莹的泪珠犹自挂在睫毛上:“我爸妈都回老家探亲去了,家里只有我一个人,我害怕——你能不能不要走,在家里陪我?”徐清扬本想拒绝,但看到周雪洁惊魂未定、楚楚可怜的样子,心一软,点了点头。

在周雪洁的家里,徐清扬陪着她说了很久的话,才让她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清扬,真要谢谢你,我没想到你还是文武双全呢!”周雪洁眨着美丽的眼睛,温柔的看着徐清扬,晕生双颊。

“以前和武校的一位教练学过几招擒拿而已——时间不早了,你早点回房休息吧!”徐清扬微笑着说。

互道晚安之后,周雪洁走进了卧室。赤裸的玉足踩在深灰色的地毯上,愈发衬托出双腿的白皙修长。她坐在床沿上想着心事。几年来,她走马灯似的换了一个又一个男朋友。在她的情爱史中,从来不缺乏优秀的男人。但徐清扬似乎和他们完全不同。她微微笑了。她相信自己会征服他的。她仰卧在温暖的席梦思床上,很快就安静的进入了梦乡。

徐清扬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盖着毯子,闭上了眼睛。这是他第一次住在单身女子的家里。他觉得鼻息间似乎仍有周雪洁身上幽香的味道,又想起晚上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不禁思绪起伏,难以成眠。直到天空泛起了鱼肚白,他才朦胧睡去。

【六】

“特殊”的信件

———————▼————————

之后的几天,《南都日报》连续刊登报道,对天龙帮、铁血帮的种种恶行进行揭露,在社会上引起了极为强烈的反响。不少市民来电来信对报社表示支持,网上更掀起了声讨天龙帮、铁血帮的浪潮。据说,天龙帮的人放出狠话,《南都日报》再敢报道的话,他们就要炸掉报业大厦。一时间,空气十分紧张。而对这一切,南都公安却出人意料的保持着沉默,这更让人感到疑惑和不安。

这天,徐清扬收到了一封“特殊”的信件。

拆开信封,里面竟赫然有一颗子弹!

徐清扬惊疑的抽出信纸——信是用血写的,既没有抬头,也没有落款,只有歪歪扭扭的十几个字:“别做宋小峰的律师,不然小心没命!”

血蘸得极浓,殷红字迹斑斑,刺心醒目。

徐清扬眯着眼,看着桌上这封血淋淋的信,嘴角抖动了一下。

他缓缓地用手指挟起了这颗子弹。

毫无疑问,这是天龙帮对他发出的死亡警告——谁要帮杀害他们帮主的仇人,谁就走上了不归路。也许在未来的某个时刻,从某个阴暗的角落,这样的一颗子弹就会向他射来!

当律师这些年,还从来没遇到过这样赤裸裸的威胁。徐清扬狠狠地一口口抽着烟。这是对他人格尊严的挑战,是对他法律信仰的侮辱。他冷哼了一声。他蔑视这些见不得阳光只在黑暗中起舞的蝙蝠,他绝不会在这样的威胁面前退缩,那不是他徐清扬的性格。外冷内热的他血液里暗藏着汹涌的激流,虽然平时不会显现,但在某些时候它依然会喷涌!

他有些激动的在办公室里踱着步。这个案子,不但要办,还要办好!当然,这事他暂时不会对别人说,除了他的同学金海。

他给在市公安局指挥部工作的金海打了电话,说了收到恐吓信的事。金海显然吃惊不小,还向他透露了一个相关的消息:褚天龙案件引起了上面的高度重视,据说省委书记亲自作了批示。本案已被上级定为南都市“打黑除恶第一案”,省公安厅成立了专案组,直接指挥市公安局进行侦办。昨晚特巡警支队紧急行动,郑楚雄、高三河等一批人都被拘捕了。徐清扬眉头一皱,这对宋小峰来说绝非一个好消息。

金海说这起案件牵涉太大,建议徐清扬最好别再继续办这个案子了,免得人身安全有危险。

徐清扬听得出老同学的好意,就道了谢,说会注意安全的。他刚放下电话,手机就响了。是宋冰约他见面。他想了想,约好晚上七点在中山路的上岛咖啡厅碰头。

咖啡厅环境不错,厅中央一个年轻女子正仪态优雅的为客人们弹奏钢琴。坐在靠窗的摇椅上,看着华灯初上的城市夜景,倾听着缓缓的琴声,徐清扬和宋冰一时都忘了说话。

许久,宋冰才打破沉默:“徐律师,我看了昨天晚报上你的散文《幸福在哪里》,我很欣赏——你在大学里学的是法律还是中文啊?”

“都不是,”徐清扬摇了摇头,“我学的是园林专业。因为不甘心在园林管理处窝一辈子,上班没多久就辞职了,报名参加了律师资格考试。”

“我有朋友考过律师考试,但没考上。听说律师考试是天下第一难考,每年的录取率连百分之十都不到。像你这样跨专业的岂不是更难?”宋冰有些好奇。

徐清扬耸了耸肩:“在律考的过程中,我经历了激情似火、黯然销魂、为我独尊、呆若木鸡几个阶段。”

看着宋冰吃吃的笑,徐清扬也苦笑了一下:“当时,大家都不相信我这个非法律专业的人能通过律考,除了我的女朋友。她,也许是世界上唯一一个相信我会成功的人。那时候我没有收入,她的工作也不稳定。我们一起在生存的最底线挣扎,一起在城市夜空下憧憬幸福——那时的夜空格外纯净,星光皎洁。”

宋冰用手中的小勺搅拌着杯中的咖啡,幽幽的说:“有这样的女朋友,你真幸运。”

“是啊,为了让我安心考试,她除了白天上班,晚上还兼职去做家教,负担起了全部的经济开支。为了方便我上网找资料,她瞒着我去卖血,买来一台电脑。”回忆起过去,徐清扬的语调有些低沉,“临考前的一个多月,巨大的压力让我经常莫名的烦躁,经常感到悲观失望。她每晚拖着疲倦的身体陪伴在我的左右,鼓励我,照顾我,使我完成了几乎不可能的任务。

“查到分数的时候,我激动极了,觉得一年的心血和艰辛终于有了回报。当时,外面下着很大的雨。我泪流满面的在雨里一边跑,一边拨打她的手机,但不知为什么,总是打不通。直到接到她同事的电话,我才知道她出了车祸!我赶到医院的时候,她已经走了。她痛苦的离去,却带着微笑……”

“幸福,有时候离我们只有一步之遥。”徐清扬有些哽咽的低下头,好一会儿才恢复平静,“对不起,我有些失态了,我不该和你讲这些。”

“不,我很愿意听。”宋冰的眼圈红了。她也慢慢的讲述起了自己的故事。与弟弟不同,她外表虽然柔弱,骨子里却很是要强,从小学习成绩就在班上排前三名。大学的学费全是靠她自己勤工俭学所得和奖学金解决的。在那青青校园里,她曾有过刻骨铭心的爱情,也曾遭遇无法愈合的伤痛。与她相爱了四年的男朋友在大学毕业时提出了分手,原因是他找到了一个新的感情归宿,对方是市长的女儿。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梦破碎了。她将痛苦藏在心底,一毕业就去了沿海城市。几经打拼,几度沉浮。生活的风雨让她学会了很多:假笑,言不由衷,戒备,忍耐,有泪往心里流……后来,有了一些资金的她终于结束漂泊,回到南都市与人合伙开了个“米兰春天”婚纱摄影店。

徐清扬的心中泛起波澜。他缓缓的说:“伤过了,痛过了,也就成熟了。记得一位哲人说过——对自然界而言,命运更垂青那些伤痕累累却又倔强地迎着灾难和风雨生长的种子;对人生而言,或许命运更喜欢将最丰硕的果实馈赠给那些含着泪水微笑的灵魂。”

“说的真好。”宋冰轻声赞叹,目光纯净无暇,深深的印入了徐清扬的心里。

(未完待续)


【作者简介】王劲松,笔名天狼星,70后,江西人,执业律师,深圳作协会员,曾出版长篇小说《黄金甲》。

审读:喻方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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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2022世界合唱节闭幕,深圳麒麟室内合唱团荣获双金奖!
最高人民法院6月24日发布《关于为深化新三板改革、设立北京证券交易所提供司法保障的若干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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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最高法出台意见:严厉打击涉新三板基础层、创新层和北京证券交易所市场违法犯罪行为
2022年,中国社会科学院社会发展战略研究院和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6月24日联合发布的《志愿服务蓝皮书:中国志愿服务发展报告(2021~2022)》指出,新时期志愿服务须关注人口老龄化和社区空心化问题,应多部门协同,增加投入,建立长效机制实现养老专项志愿服务的良性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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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蓝皮书:探索建立为老志愿服务“时间银行”制度
为推动深圳智能网联汽车产业发展,规范智能网联汽车应用,深圳从去年起正式启动智能网联汽车立法工作。数据显示,2021年,深圳智能网联汽车产业营业收入1066亿元,开放智能网联汽车测试道路145公里,率先在妈湾港实现智能网联汽车规模化示范应用。作为创新之城,深圳智能网联汽车产业“领路”全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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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全国首部!《深圳经济特区智能网联汽车管理条例》获市人大表决通过
“深圳以其开放的市场氛围、优良的营商环境、完备的基础设施,长期以来吸引了大量欧盟企业投资。”中国欧盟商会副会长高志豪表示,期待未来有更多欧盟企业携手深圳、投资深圳,与深圳一同发展繁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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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释放政策红利,吸引外商投资,“ 深圳—欧盟企业产业政策对话活动”举行
科技与金融融合发展是撬动科技产业创新发展的“杠杆臂”,是推动区域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助推器”。为深入实施创新驱动发展战略,抢抓“双区”建设和深圳综合改革试点重大历史机遇,加快推进政企资源链接,6月22日下午,福田区投资推广和企业服务中心、福田区非公有制经济组织党委联合深圳新一代产业园,围绕新一代信息技术相关行业领域推出“新一代•投创会”系列路演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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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聚力赋能!深圳新一代产业园搭建投融平台助推新兴产业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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